每次长会议后的半天时间里,我都感到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双重疲劳。虽然开会不是什么高强度的体力活动,然而久久的保持一个身心皆被束缚的动作是极为耗能的。到了晚上,我仍不想做事,感到双腿疲劳,就调低椅子盘坐起来。工位周围的人们或许跟我有相似的体验,不像往常那般熬到很晚就陆续下班了。我戴上耳机,打开一首巴赫的《G大调第一号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BWV 1007》,随便写些什么。
我浏览着健康 app 近月来的锻炼的记录,看到我大概是从三月初开始提高跑步的频次。随着天气转暖,我到户外跑步的机会更多了。我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,我选择在早上去到操场上跑步。工作日的上午,操场上跑步的人不多。学生们集中在草地中央上体育课,还有少许因特殊健康状况的人在慢跑锻炼。刚到跑道的时候,我也反复怀疑自己的身份、此刻的时间点和操场跑道这三者是否是一个合适的组合。但当我真正迈开脚,身体各处慢慢传来良性的痛苦反馈,我似乎从我的思绪中解脱出来,不再在意除了对抗肉体上的煎熬以外的事情了。
我开始探索新的跑步路线,我在跑道上、在公园里、在绕着河流的步道上跑着。我不那么追求速度了,而是控制着心率,不让自己太过疲劳。春天到了,沿河步道的风景很美。草地中开满了紫色的小花,道路旁伴着桃花和柳枝。水面波光粼粼,不时有大鹅在水面上冲刺,钓鱼佬悠闲地坐在岸堤上。
跑得愈多,我愈能从中找到动力,甚至是一种让我上瘾的感觉。我不时能从跑步过程中获得一种激动亢奋的感觉,尤其是当我一边听着充满力量的歌曲一边跑的时候。在最振奋的时刻,我感到头皮发麻,好像自己成为了某种史诗里的战斗英雄。
在我奔跑的时候,我仿佛忘记了当下的处境和体验,全身心进入了专注于跑步的世界。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,仿佛和过去的我紧紧相连。我不止一次地回忆起过去的经历:在中学的破旧操场上,在高中的三千米比赛赛场上,在家乡的沿河跑道和体育馆里,在大学的不同时期的跑道上,等等。从过去到现在的种种心境和感受,融入到我跑步的肌肉记忆之中。我深知那不是同一个我,在不同的时期我为不同的事情烦恼,也为不同的目标挣扎。但在跑步时,从来都是一个充满力量的,不时感到振奋的,能消化一切苦闷的我。当我过去无数次在黑夜中奔跑的时候,我从没意识到我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,似乎只是一种从中学开始的并无太多目的的习惯。时至今日,我在跑步中找到了过去的我,在某种角度,那也是未来的我。无论环境如何变迁,我都能凭借着跑步,去聆听过去和未来的我传来的讯息,就像悉达多最终达成圆满时再次听到儿时念诵的「唵」一般。
最后修改于 2026-04-23